動物保護 心靈成長

Vegan、素食,對我們人生的影響是什麼?

撰文作者:曾志煒
插畫作者:Hi Vegan
故事來源:李明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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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大學的時候,學的是資訊工程,都是很明確、屬於比較邏輯的東西。可是,在學習過程中我有發現,我失去了很多感官的感受,好像是感受大自然、感受風…… 所以說,我在大學的期間,對這個世界並沒有太多的期望,沒有想到以後我要這個世界做些什麼。直到我在大四的時候,我遇到一次改變的契機,也是我日後人生使命的起點。

可是,一開始的時候,我是十分茫然的。大四那一年,有一位好朋友對我說:「吃肉是很殘忍的,你不應該再這樣子做」。我當下很困惑,因為朋友很清楚地對我描述了動物的痛苦,一方面我覺得他講的還滿有道理的,可是另一方面,我卻真的沒有辦法,從心感受到他說的痛苦。然後,我開始生起了很多很多的疑問:為什麼吃肉會等於殘忍?當中的關聯性在哪裡?他講的我好像都理解了,可是為什麼我卻會感受不到?為什麼明明我們都是說吃肉,他的感受卻和我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?為什麼會有這種落差出現?

在這之前,我從來沒有這些困惑,吃肉是正常的,還有什麼需要思考的嗎?可是,朋友這樣說過之後,先不說吃肉是對是錯、或我是否需要改變什麼,太多太多的疑問,已經讓我十分好奇:為什麼現在卻好像變成了問題?

同時,我也開始思考:我的茫然和困惑,究竟是從何而來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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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說,我從滿腦子疑問開始,冒出了吃素的念頭,因為原本不會特別思考,認為不會有對錯的飲食習慣,突然出現了不一樣的元素,對我來說是一種刺激,也造成了我認知上的混淆,就是說原來我是不斷劫掠著別的生命嗎?可是,為什麼我之前不會這樣認為呢?說真的,我感覺是我的價值觀被分裂了:因為如果吃肉是殘忍的,同時我應該是個不錯的人,為什麼我一直以來,又會覺得吃肉是正常的?甚至,我突然感覺到有一些罪惡感,可是我仍然無法理解為什麼?我的價值觀開始動搖了,因為習以為常的行為受到了質疑,我開始懷疑起自己了。

有大約三個月,我一直身處於這樣的狀態之中,因為種種的懷疑、困惑,和混淆,實在有太多我以前沒有瞭解到的事情,說起來自己是滿痛苦的。而為了釐請這些,我開始主動探索。我先在網路上搜尋和探索「素食」的種種,我也開始去本來不會特意去的素食餐廳。然後,透過閱讀大量的相關資訊,我慢慢想通了,感受到動物是有生命的,而我不想成為殘忍的人,就真的開始素食了。

不過,我的探索只是剛剛開始,我仍然有很多疑問:什麼是生命?人與動物之間的差別在哪裡?為什麼會有這些差別呢?

成為素食者後,再經過了大約三個月,我在一家素食餐廳的餐桌之上,遇到了一本讓我有很大啟發的小書,我開始理解到這世界的運行方式。那是默雨所寫的一本藍色小書,名為《事情是這樣的》。我就坐在那裡,花了大概一個多小時,慢慢翻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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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有很多的小故事,是告訴我們,我們對待動物的很多行為和習慣,本身是很怪異和充滿矛盾的。例如:小偷去偷東西他會被判刑,可是我們花錢買動物、剝奪了他的生命,在人類的法律上卻是合法的。就是說,因為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了,那自然不會有什麼質疑。另一個例子是:如果我們在路上開車撞到一隻貓或是狗了,大部份人一定會停下來看,我們或許會想:「啊!我撞到一個生命了!」可是為什麼我們去到餐店,吃動物的時候又會洋溢著幸福感呢?這些現象不是很怪異和矛盾嗎?

看過這本小書後,我突然豁然開朗了!因為原來關於吃肉這件事,從我開始被別人說自己是一個殘忍的人,到我發現,原來這不是我的問題!而是這個世界、或是說千百年下來的文化價值觀,已經植進我的心裡面,讓我不知不覺就這樣做了,那不是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,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!

所以說,為什麼餐桌上的動物本來是有生命的,我卻感覺不到剝奪他們有何嚴重性呢?我的不斷探索和思考,讓我發現到根本的癥結是:我們對待動物的方式,我們對生命的剝奪和利用,都是建立在人類世界的定義之上,所以動物的生命不會被重視,他們的生存權與我們變成了不平等,成為了弱勢、被勞役和被掠奪的族群。

我閱讀《事情是這樣的》之前,有先讀到一本也是放在素食餐廳的小冊子《維根新生活》,認識到成為vegan的觀念,亦即是純素主素者,認為生命是平等的,我們可以堅持生命的價值,不食用或取用任何含有動物成份的食品和用品,即使取用過程之中,動物不一定會立刻死掉,可是他們仍然是會痛苦的。而再在閱讀《事情是這樣的》之後,我結合了vegan的概念,就在一瞬之間,我好像領悟到不一樣的境界,體會到人與動物有更深的連結,所以我從素食者再跳一級,成為了vegan。

至今,已經是第八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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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回頭看我成為 vegan 的轉變,是一段歷程,成為素食者,選擇不吃肉對我來說還算是方便,可是成為 vegan 的時候,我可以選擇的範圍就變小了很多,特別是牛乳與雞蛋等等的成份,在食品之中是滿常見的,那自然就會有被限制很多的感覺,其實是挺麻煩和很難選擇的。
除了選擇上的不同,我體會到成為 vegan,與素食者比較起來,更需要有心理準備跟抗壓性。最明顯的是,因為一般人沒有辦法理解你做的事情,例如為什麼不喝牛奶和不吃雞蛋?別人會覺得你很奇怪,因為在台灣,素食者還是比較偏向宗教的原因,比較好讓人理解和接受。因為成為 vegan 的境界有點不一樣,別人或許會質疑我為什麼要 vegan 這樣痛苦?

要讓他們理解自己的選擇,就比較困難了。面對別人的不理解,我還是會嘗試解釋,可是當解釋無效的時候,我會覺得挺尷尬的。例如當有人問起,而我回答說要尊重和愛護生命、減少對地球的傷害跟破壞之類的,場面就會變得滿冰冷,對方也可能會覺得挺尷尬。因為,我猜想,在他們面前,不一樣的飲食方式,就好像會勾起他們內心之中,一種良知的感覺,同時也好像是在指責對方,沖擊甚至是否定了他們的飲食生活方式和價值觀,三條線的感覺就出來了,而且對方可能也不知道怎麼回應我,可能他們會擔心,講得太直接的話,可能會傷到我這樣子。

雖然,成為 vegan 好像是滿多限制和麻煩的,不過我認為開心是大於痛苦的,尤其是我剛剛成為 vegan 的時候,我寄了電郵給《事情是這樣的》的作者默雨,感謝他寫出了書中的故事,他就回覆了一個「解放海星」的故事給我,成為了我可以堅持 vegan 的強心針。故事是這樣的:
在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,有很多的海星被沖到沙灘之上。隔天有一位小女孩經過,那他看到沙灘上滿佈著海星,就開始把他們放回海水之中,因為不然海星都會死掉。當他這樣做的時候,有一位老人走過,就問這個小女孩:「你這樣丟要丟到什麼時候?你一個人的力量,是沒有辦法把全部的海星救回啊!」女孩就對老人說:「我的力量雖然有限,可是對被我救起來的生命,那就是他的全部了。」所以說,當中的意義是不一樣的,就是說,我們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,但是,我們能救多少,我們就救他起來,對他來說就是生命的全部。

受訪者提供,原故事出處,Canfield, J. & Hansen, M. V. (1993/2007),頁30-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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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讀到他的回信,當下我就哭了,這故事告訴了我,我們的力量雖然有限,可是我們能救多少,就救多少吧!那意義是不一樣。默雨在信中的結尾寫了一句:「這是對生命價值的堅持」,這也成為了我成為 vegan 的核心價值觀:我的生命是為了延續更多的生命,我的生命不是為了我自己,是可以擴及到其他生命的,我從「利我主義」變成了「利他主義」。從這種角度來說,成為vegan 打開了我的心,解放了我的心靈,我的開心就會遠遠多於因為 vegan 而帶來的麻煩和痛苦。

不過,這真是一段長長的歷程,現在回想,我剛成為 vegan 的首兩、三年,自己還滿像一位正義魔人似的,我叫這個為「英雄情節」,我改變了自己的同時,我就想我應該要改變這個世界,因為我過去是殘忍和不對的,我就想要積極地帶領更多人走向對的地方,這成為了我的正義,我把自己當成英雄了。可是,這種想法往往就會造成人際關係的衝突。

例如服兵役時,吃素的人就那幾個,長官、幹部就會很好奇地問我為什麼,那時候我就會直接說要愛護生命、世界需要改變等等,說出來的時候都是態度比較強烈的,也就是說偏向自我本位的思考,有一種很強硬、互相敵對的意味,沒有修飾過什麼,好像別人應該要跟我一樣,都要聽我的。可是,這樣子會使場面變得滿冰冷的,別人就多會回應我一些客套的話,不會再有機會深入探討。有時候也會有「植物不是也有生命嗎」之類的問題,甚至有幹部調侃一般地問我「假如把你丟到只有肉可以吃的荒島上,你會怎麼辦?」好像是反擊一般地要否定我的理念和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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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期間,我就一直有莫名其妙的感覺,為什麼別人會一直問一些奇怪的問題?然後我就要一直講一直講,不斷地回應和解釋,我覺得很煩,就像是陷進無窮無限的迴圈裡面,可是我都沒有辦法提到重點,我希望對方改變,可是他們就只會一直問我問題。

直到一位同梯的朋友,告訴我說這樣子的回答太直接了,可能會影響到我的人際關係,甚至是製造出衝突。我因而察覺和意識到,我需要調整我的溝通模式嗎?就是在我說出我認為是對的事情,態度卻可能是憤世嫉俗的,而且也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心理狀態,那就變成好像是在指責對方,對方的防衛意識就跑出來了,變成了一種我對你錯的對立式溝通,那其實是沒有什麼效果的,也無法表達我本來的善意和意圖。所以,我就學習使用委婉和溫和的方式,向對方表達我的意思,或是有時候,為了避免把場面搞冷,我會趕快轉移話題,尤其是在一起吃飯的時候,談論吃素吃肉的話題,就不太適合了。

更進一步的,我在事前就會考慮是否會出席某些朋友的聚會,畢竟只是要選擇餐廳,相對於素食在餐店中的比例,就會是一種挑戰。尤其是我明白到,我不能要求別人幫我考慮這些的,成為 vegan 本來就必須要我自己去克服種種的困難。如何避免增加朋友的不方便,對我來說就是互相體諒的考量。

這些人際方面的困擾和調適,當然不可能立即就會改變,所以我仍然不斷學習、探索與嘗試。後來我的解答來自 Caral J. Adams 所寫的兩本書:《素食者生存遊戲》是 vegan 的盾,當我們與非素食者相處,無可避免會產生衝突,如何保護好自己,緩解這些人際關係上的衝突,學習以新的身份去面對自己和他人。《男人愛吃肉,女人想吃素》則是我的矛,讓我學會推廣。因為這本書讓我了解肉食的起源和歷史,肉食潛藏的象徵是什麼?為何肉食習慣是普遍而不被覺察的價值觀?素食為何會被抗拒?這些都是推廣路上很重要、需要我好好了解的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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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這兩本書不論是在個人或是集體層面,解答了我很多的疑惑,再結合我的生活體驗,讓我學會體諒他人的心理狀態,理解和同理他們正面臨的歷程。就好像我的家人非常尊重我的選擇,可是其他人呢?可能不是每一個都有這種支持啊!

成為 vegan 就好像是登山一般,可能我比較快地跳上峰頂,可是之前的我,也是在山腳下徘徊良久,而每一個人的步伐是不一樣的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學習階段,不能太執著一定要大家同時登上山頂。如果我用宏觀的角度來看世界,彼此尊重與包容,用陪伴和鼓勵的方式,就可以讓更多人過得更開心,也增加了他們往山上走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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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終於明白到,原來我不是英雄,或是說,所有人都會是英雄,就是一段又一段的歷程而已。而我可以走到這裡,也是經歷過長久的學習階段,就像是毛毛蟲轉化為蝴蝶的過程,整合出自己的人生價值觀和行事方式,慢慢提升了自己的視野,所以我現在才可以比較穩定和完整地回顧過去的種種。對比成為 vegan 前的自己,我感受到我的生命是與世界萬物接軌的,意識到每個人的感受、思考和行為,是與整體脈絡相關的,再廣展到森林、海洋、各式各樣的動物等等,事實上都是與我們環環相扣、彼此聯繫、互相影響、共存共榮。

大約是在我成為 vegan 的第五年,我在網路上創辦了「Hi Vegan」粉絲團,是讓大家分享 vegan 純素食主義種種資訊的推廣平台。我與同樣是 vegan 的女朋友,合作將默雨《事情是這樣的》的內容,繪畫為平易近人的圖文插畫,方便大家分享。不分享血腥殘忍的資訊或影像,運用引導式的分享方式,例如是插畫或是柔性的故事,是有結合到我成為 vegan 的兩、三年後,主動學習行銷學和心理學,使我得以運用友善的溝通技巧,建立起彼此可以溝通的橋樑,讓受眾比較有機會地容易接受,然後他們可以自己決定和選擇。雖然一開始好像沒什麼效果,可是後來還真的有網路上的朋友,告訴我因為那些插畫,而成為素食者的,就好像種子一般,突然地冒出芽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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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我推廣純素有一段日子了,開始多了人認識我,近期就有人因為素食而面臨的困難,可能是人際上的衝突、或是缺乏陪伴的孤獨感,主動找我,希望我可以給他們一些心理上的諮詢,這可能會是我推廣 vegan 的新方向,就有一點像是素食諮詢師,讓初轉素食或是 vegan 的人,得到陪伴和支持。

我能夠長久而持續的堅持,包括推廣 vegan 的種種,主要就是對生命價值的堅持,我深信不論生命的形式是什麼,都有其存在的價值、意義與權利。動物跟我們一樣是地球一份子,當我了解到千百年來,我們不斷奴役和奪取動物生命的歷史,和傳統文化的價值觀,我就像是聽到生命的吶喊,感同身受到動物們的痛苦,支持我挺身出來,為動物的生命繼續堅持和推廣。如果以牛奶的來源為例子,酪農必須重複地強迫母牛懷孕,待牛隻出生後再分離他們,那樣才可以不斷取得母牛的乳汁,這種不斷循環的做法,就像是永無止境的地獄,而我的願望是可以改變這一類現象背後的文化價值觀,以轉變這些循環,解放生命,讓彼此得以平等共存。我的人生使命,就是朝著這目標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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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成為和推廣 vegan 的過程之中,我體會到心理強度的重要,因為我們看到了更多生存與死亡的現象,同時也會得到很多東西,感受到我們與世界的關係,與這個世界有更多的連結,讓我成長出更溫柔且堅定的內心素質。

總結來說,我們不是自己活著就好的,而是我們跟這個世界連結,究竟有多少呢?這世界有千千萬萬的連結方式,就好像成為 vegan 本來就沒有什麼標準的解答,就好像創業一樣,我們開始冒險,然後面對種種的挑戰、碰撞,甚至會有跌倒的時候,這也不是一個人的事。如何互相牽手、彼此團結,結合大家的資源,種種的困難,就是我們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機會。

參考文獻
Canfield, J. & Hansen, M. V.(2007)。心靈雞湯:80則愛與勇氣的小故事(新版)(楊淳茵譯)。台北:晨星。(原著出版年:199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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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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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軒

擔任 Hi Vegan 藝素人生共同創辦人,資工的背景,熱愛植物性飲食、環境保護、動物保護、心靈成長、藝術音樂、翻轉教育、行銷企劃、文案寫作、系統設計,透過逆向思考的實踐者,期盼自己成為和平星球的希望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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